中国新一代先锋诗人领袖
陶春霞答北京评论群友人问
2015年11月27—28日于微信北京评论群

编者:皮旦

编者按:“新一代”肯定是更年轻的一代,他们是90后,甚至是00后。皮旦在《北京评论[第4期||北京评论群先锋诗抄||陶春霞卷》编后记里提出中国先锋诗歌的“新一代”这个概念。指出:新一代明显区别于新时期以来其它各代的一点是,他们并非打倒什么或扒死什么或反抗什么,而是只管自己成长。……他们有的只是与自己的对抗(详见本版附录)。这里发表的《陶春霞答北京评论群友人问》有助于人们进一步了解中国“新一代”先锋诗人的写作与生活 。

邓平:你好,请问你对诗人这个称呼如何看待?当代中国有一句话叫做“你是诗人,你全家都是诗人”,这句话明显具有一种贬义性。你在生活中是否会遭遇同样的问题呢?

陶春霞:你既然说了是称呼,那么它就只是一个称呼,是别人对你的一个快速认识。称呼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自己怎么定义自己。每个写字的人都可以定义自己为诗人、作家。我想跟他所处的圈子和环境有关系,一旦他在那个小圈子里被人夸赞几句便自鸣得意称自己为诗人,这样的人最多,也最可怕。我们还是要多些自知之明较好。“你是诗人,你全家都是诗人”貌似是一句骂人的话咯。我日常中还不曾被人骂过。因为不曾定义自己为诗人。我曾经的日常中最多的身份是情趣体验师/玩具大师,其次是摄影师,诗倒是没什么地位。

邓平:我想问问你对父母的看法,包括对80后,70后的看法。因为你们这一代没有经历过文革,生活在科技日新月异的时代,虽然也面对着一些全球性的问题,但你们的自我生长的相对健康。所以,从某种角度说,你们是新生的一代。

陶春霞:我出生和生长于农村,父母是传统的农村人,也许懂一些东西,但是他们的眼光只有家乡那么大,他们不曾给予我支持,我也不曾从家庭获得什么。我与父母并不亲密,也没有家暴吵架等你们眼里的不健康因素。我们无法选择原生家庭,但我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,和拥有自己的家庭。我的朋友里面80后,70后,60后,50后都有,我不太关注历史,关注更多的是对方个人的人品。是的,人品最重要,作品并不重要。从我自己来说,我是非常个人的,只关注个人的东西,甚至很少关注同龄人。90后,80后,也都只是一个标签,我觉得年代并不重要。

邓平:你亲自朗诵的《不要谈论我》效果很好,我之所以觉得你朗诵好,是因为你写得好,也确确实实的朗诵得好。当代中国有“诗人”整天停留在自我膨胀上,各种理想上而远离了日常,所以给人们造成了我上面所提到的情况,看见你的这篇诗歌,我是欢喜的。同时,我想问问,当你写出一首好诗,你的身心会有什么好感觉呢?

陶春霞:标题应该是《谈论》,我没觉得我朗诵好,声音天然就这样子了,我觉得是因为你普通话不够好,所以衬托了我很好,哈哈哈。一个人做白日梦,想要出名,自我认知高,我想每个人都有过这样子的经历吧,所以还是不要嘲笑别人了,反省一下自己有没有做同样蠢的事。提到好诗,我觉得自己写的好诗几乎没有,是的哦。一方面跟个人性格有关系,我会不断否定过去的自己。另一方面,我不断地在成长,自然觉得以前写的都是狗屎。好诗不会有,好诗永远在等待出现的路上。我写诗是一种情感、想法表达,写出来了,表达好了,就完成了,其它我也不管了,就像拉完屎走人一样哈哈哈。
有人觉得我朗诵好听。不对,叫床才好听。哈哈哈哈哈哈哈。

邓平:我觉得普通话好,并不能代表什么,因为语言是多样性的,就像各地方言,各有特色。诗在某种意义上是语言的艺术,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,如果我们去用普通话创作否定其他语言,这是不妥当的。实际上成长的过程并非是否定过去的过程,虽然看起来是否定,但一切都是建立在对过去的认识之体验之积累上的。刚才我提到诗人不重要,重要的是诗意的探寻,对诗意的发现。

陶春霞:写诗还是很自然的事吧,并不需要刻意去发现。该看到的总会看到,看不到的你就是拿望远镜放大镜也看不到。

[附:插话]
古里古怪:陶春霞,你好!我是来自陕西的古里古怪,在木狼、皮旦等人的推荐下,我浏览了不止一次你的诗歌,感觉《淫记》系列才是你的代表作。在《淫记》里,你的博爱深深的震撼了我的心灵,如大地之母。虽然这是一个提问档,但我确实没什么要问的,谨以此表达我对你敬意。

还叫悟空:你此前从事的“爱的职业”对你的写作有什么影响?

陶春霞:没有影响,那是工作,毕竟只工作了一年(今年刚大学毕业)。不过关于玩具方面的经验积累,让我对身体有更深的体会。我想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性、玩具是怎么一回事。

邓平:讲讲性和玩具对你诗歌创作的影响?

陶春霞:玩具对性起作用,性是万千灵感之源头,灵感带来诗作。
这个问题太宽泛了,我也只能这样子回答了。

法律诗人江哥:活下去与快乐地写诗,矛盾吗?诗人,特别女诗人如何处理好这关系?

陶春霞:写诗作为一种表达方式本身并不快乐,不过带来的意义是积极的,它对我既可以快乐也可以不快乐。写诗与活下去的关系大约是,想死要活的时候都会写诗。

忍梵:诗对于个体(包涵自己)与群体的作用如何?或者说诗在日常意义中对个体秩序和群体秩序有怎样的领会?

陶春霞:这个问题我不明白。

管党生:小陶朋友,有许多90后和00后特立独行,有人说他们只是叶公好龙,譬如他们性上面相当自由,只是因为大环境比较自由,但是他们一上班对老板就唯唯诺诺,点头哈腰,所以有人说他们是假革命伪解放。你对此有何看法?

陶春霞:不管哪个年代都有特立独行的人,说我们性上面自由并没有,性自由因人而异,不过我想从我从业情趣行业一年来,我们这个年代更致力于让人们性福。
上班的环境跟公司有关系,我在传统呆板的情趣公司待过,也在氛围轻松的情趣公司待过,互联网公司氛围都很活泼轻松。我也有过工作压力,不过,我比较幸运,我的两个前老板都非常支持我(去当艺术家)。我离职后,他们依然给了我鼓励,蛮感动的。

邓平:老头子说高与低并不存在反抗关系,你对垃圾派崇低思想有何看法?也讲讲你对崇高的看法?

陶春霞:一群有共同想法和意愿的人聚在一起就成了派,有各种各样的派,存在即合理。低首先是对高的反抗,只有反抗成功,低才能超越高成为更高。从另一个角度谈,万物平等,屎和美食拥有同等地位。

下里巴人:从我接触的几个九零后女孩来说,她们只活在当下,只管当下,不管什么未来,所以感觉九零后女孩活得轻松随意又迷茫,而你诗中透露出的自杀是不是与这种性格有关,你写诗的动力是什么,受谁影响较深?

陶春霞:我想我也是活在当下的,随意且迷茫。当然现在不迷茫了更清晰了。自杀是一种绝望,这与我的性格和人生观都有关,本身多愁善感。其次,生活于我,是艰难的,人间是炼狱。写诗完全是个人想法的表达,受人影响比较少,有的话那么是日本一位老的女诗人与谢野晶子,“姑娘二十秀发长,青春年华美无上。柔肌热血无所动,君讲道德寂寞否。”我其实很少看诗歌,在文学上,我不太喜欢看诗歌。

老头子:你是一个潮流的生成者或带动者。一一这是我对你的一个十分强烈的感觉。想知道你本人对这一点的看法。

陶春霞:有一种夸我然后问我什么看法的感觉,那是你对我的看法和感觉,我也不知道对不对,准不准,我自己不知道。

老头子:在认真读了你的大部分(几乎全部)诗歌作品后,发现你的诗歌写作主要集中在三个主题上:一是性;二是死亡:三是灵魂(或幻觉)。在你的思考中这三个主题相互是一种什么关系?通过它们你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?

陶春霞:我的诗歌主题主要是性和死亡,灵魂不算吧,是从生病开始思考的灵魂。
性是生,死是死,生与死息息相关,它们的基础意义是做爱,想要自杀,谁都会有这种情绪,它们的深层意义在于生命,生与死代表着生命的轮回。这是我最近才领悟的,所以以往的诗有写的不够好的,我愿意承认它们不够好。
沉湎于生死的基础意义是非常容易的,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无聊人的刷屏、想操我。
对于很多人,上层意义的达到是很难的,死能容易理解,而性和生是容易被忽略的哲理,特别是很多男人。性的哲理,由浅入深:性欲(本能),爱和情感(极乐与痛苦),生命的真谛(大自然,宇宙中生命的位置)。第三点再延伸谈,在大自然和宇宙中,个人的生命就像沙漠中的一粒沙,渺小地没有存在感,生命的生生不息似乎与我们并没有关系,似乎世界上少了一个你并不会改变什么。确实是这样子的。我的抑郁症第二阶段的自杀计划的原因就是如此。对于个人生命存在的意义,我只能部分解答,毕竟还有些东西还没领悟。个人生命的意义在于灵魂,在于活着,借用别人的话说,“活着,是灵魂大能之彰显,是灵魂向宇宙证明其存在之宣告。活着,是自然之部分,如同死亡”。

[附:插话]
诗人江南:我发觉您在害一朵小诗花(陶子),您最近的一系列造势会把陶子捧到一定的位子,但注意,您的力荐也会捧杀一棵幼苗。什么“新一代的诗神“及“领袖”的词汇也出现了,我认为她还没到这种地位!但是,还是要谢谢您的慧眼!小姑娘没什么要捧的,您就做好推广就好了,好像您发现了一个好产品,您广而告之就好了,至于产品能否在市场上站稳,那要看消费者的评定了,货好,宣传的少,照样红火!我到对你要拍拍马屁,你能坚持到现在,称不上领袖,但一定是诗坛一位可尊敬的好诗友!当否?仅仅是小议!

老头子:问好。凭我现在状况,既捧不红什么也害不了什么。顶多算是关注。多谢提醒。

刘春林:你要戏谑他们,如你戏谑这个世界,不必认真。如这个世界对你也是戏谑的。这个世界对谁不是戏谑的呢?

陶春霞:我还没有到达那个境界。

走召:春霞你好。很喜欢你的诗, 皮旦先生发出后,我看了第一遍,惊喜并震撼,当即在我的群里转发推介了。这次皮旦先生组织这个访谈,我又特意看了一遍,能完整的看完并还是有快感和震撼。说实话,当代诗人写诗,能让人无功利地一口气读这么多,且能读几遍的,确实还不多。根据这些诗,你给我的惊喜与惊奇主要有4点:一是性,二是死亡,三是语言,四是22岁。说实话,我并不同意皮旦先生的“领袖”说,因为就你目前写作的主要亮点而言,都是当代先锋诗早就取得的成果,你还没有达到引领潮流即便是引领同龄人的程度。但这并不妨碍你在这一年龄段体现出的优秀甚至杰出。我最为欣赏的还不是你写性,而是写死亡。我甚至认为透彻的死亡意识一定程度上是天才诗人的标志。当然过早地说一个人是天才不是什么好事,尤其是与死亡有关,好像鼓励天才们都要自杀了才算似的。我并不赞同自杀,也不认为天才就得自杀,而且究竟什么是天才,其实也没有标准,说这个词,也许更多是一种赞美。你的死亡意识,我相信,这是与生俱来的。比起性,更为可贵。性像吃饭一样,是最直接的本能,所以它成为前卫诗人的焦点并不惊奇。死亡意识,尤其是民间口语一脉的诗写,是很薄弱的。这一方面是有些诗人们刻意回避,以便与所谓的“神性写作”划清界线;另一方面,是大多数的平庸诗人对此是天生的盲区。因为写死亡不是一个姿态,它深层的动力是对生命本身的深层体验。有生必有死,要求生不仅仅是吃饭操逼,还得往死里求。所以不怕死的人是最强大的人。皮旦先生说要你“保重”,我是深以为然的,因为你的死亡意识令人担忧。写死亡和体验死亡都很好,如果能够透彻生死,向死而生,我认为会更好。说了这么多,只是表达了我的一点读后感。作为访谈,本应是要提一些问题的,但我真的没有什么好提。我就提以上看法,只当和你探讨吧,希望听听你的意见。
陶春霞:我认为死亡是更能参悟和体验的,所以你最欣赏我写死亡,我同意。我的人生有一个分水岭,是今年十月中下旬的抑郁症(现已康复),在康复之前,我对死亡的体验更多。在康复之后,我对性的觉悟更多。性是更容易被忽略的哲理(参考给老头子的回复)。因为领悟不久,所以诗歌并不多。
天才在我眼里好像都是一生充满痛苦和折磨,自杀的多,早死的多。我有很多天生的意识,但我不想当天才,我可不要红颜薄命,我可不会随便就死了,虽然还是会有死亡意识,但我更想要活得光亮。
感激!你的读后感很到位。我会努力的。

莫测:(取名)体验派如何?

陶春霞:叫什么派随意咯,今天叫这个,明天叫那个。
"体验"是现在的当下的,有点窄。我们换一个名字吧,再想想。

老头子:你的绝大部分诗歌作品写得都很短,有的甚至只有一行两行。为什么?

陶春霞:个人追求简洁,简短,似乎唯有简短才能深刻。通常一首诗是表达一个点,所以“点”到了就可以了。另外,短短的看起来很舒服,一下就看完了哈哈哈哈,这样子比较可爱。

邓平:你对未来有何打算,是否有成家立业的想法?对于艺术,你会一辈子去发掘吗?

陶春霞:遇到了就结婚,单身就单身,这个不重要,无所谓。目前的想法是主要搞艺术创作。一辈子去发掘我不知道诶,要是以后有更好的想法也说不定呢。对未来不限定吧,总归是自己的选择。

莫测:老头子说你会画句号,你觉得一个人画好玩,还是一群人画好玩?怎么画好玩?

陶春霞:(以一幅亲笔题词作答)

邓平:讲讲你通灵的故事是如何影响你的创作的?谈谈你的幻觉,那种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的幻觉。

陶春霞:通灵的故事,开始于抑郁症期间,能够感知到自己的灵魂,能够区分虚实,灵魂是实的,幻想是虚的。除了自己的灵魂,能感知到小baby和行将就木的老人的灵魂。通灵让我领悟了生命的意义。要具体讲清楚过程得花些时间整理,正在整理资料中。

[附:插话]
诗人江南:莫测,其实会同皮旦、陶子,写个以陶子为剧本的记录片,片名就叫《陶子》,我看可行!我们俩共执笔!也可你执笔!你策划是世界第一,写诗比我差一点,诗感有待提高!

陶春霞:我还年轻,不着急。

作者简介
陶春霞:1993年2月生于浙江,现居北京。曾在爱的行业从业一年(放心,合法的,正规的,还有五险一金)。她一生热衷于自拍,在文学上亦有创作,致力于成为属于自己的艺术家,为人间的光芒持续照耀而贡献自己的一生,哦,不,是22岁以后的人生。

附录:《北京评论[第4期||北京评论群先锋诗抄||陶春霞卷》编后记
我最近一直在为写作一篇关于先锋诗歌的文章做准备,题目叫《寻找中国的新一代诗神》。随着我主编的北京评论公众号的创办,接触到的与这篇文章相关的资料或现象越来越多,写好这篇文章的信心也越来越大。最让我充满信心的是潮湿地这位90后青年诗人的突然出现。潮湿地本名陶春霞。经朋友介绍,在北京评论群知道了这个人。她微信用名陶春霞。
在阅读了这位年仅22岁的女诗人将近200首诗歌作品后,我在微信里告诉潮湿地(陶春霞)一句话:你是中国新一代(诗人)的领袖级人物,多保重。之所以要她多保重,是因为她作品里透露出十分强烈的自杀倾向;之所以诗人二字的外面加了括号,是因为她主要的先锋性创作活动并不是写作诗歌。
潮湿地(陶春霞)的作品就放在上面,读后自有感受。这里我不想多说她的作品,我只想说一说新一代新在什么地方。可以从很多方面考察新一代的“新”,但非常重要的,也是新一代明显区别于新时期以来其它各代的一点是,他们并非打倒什么或扒死什么或反抗什么,而是只管自己成长。第三代对于朦胧派的那种对抗,下半身对 于上半身的那种对抗,以及崇低对于崇高的那种对抗(借此机会声明一下,作为垃圾派和崇低思想的创立者,我从来也没有说过崇低一定要对抗崇高) ,在新一代身上是没有的。如果有的话,他们有的只是与自己的对抗。
正是这种与自己的对抗成就了中国新的一代先锋诗人,成就了漫山遍野的 潮湿地(陶春霞)们。
潮湿地这三个字本身就有极强的象征。事实上“潮湿”早已成派。新时期以来形形色色、林林总总的大大小小的先锋诗歌现象也许已经到了该画句号的时候。

皮旦写毕于2015年11月18日零点27分